说实话,每次有朋友来我工作室,看到角落里那张线条利落、皮面微微泛着油润光泽的椅子,十有八九会指着它问:“这椅子挺有味道,是伊姆斯躺椅吗?”
我都会笑着摇摇头。LC1休闲椅是什么? 它可不是伊姆斯,那个是1956年的产物,属于战后消费主义时代的舒适巅峰。而LC1,它来自更早的1928年,出自勒·柯布西耶、皮埃尔·让纳雷和夏洛特·佩里安这“三驾马车”之手,是为巴黎秋季沙龙设计的“放松椅”,法文原名“Basculant”,意思就是“可以摇摆的椅子”。
你仔细看它的外观:外露的钢管结构,冷峻、精确,像不像一座微缩的现代建筑?没错,柯布西耶直接把他的“多米诺体系”框架——那种用钢筋混凝土柱子支撑楼板的概念——用到了家具上。钢管就是柱子,皮质的座垫和靠背就是悬浮的楼板。这在1920年代,是石破天惊的想法。当然,最标志性的设计细节,是它的椅背和座垫并非完全固定,而是通过一根横向的金属杆与框架连接,中间有特殊的铰链机构。当你坐上去,身体后仰,椅背会随着你的背部轻轻向后倾斜一个角度,而座垫前端则会微微翘起——这个“联动”动作,让你在端坐时依然能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感,而不是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僵硬。
在我看来,LC1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“矛盾感”。它有着机械美学般的冷静骨架,仿佛来自包豪斯的车间;但一旦覆上顶级的马鞍皮或纳帕皮,那皮革温暖的触感、天然的纹理和随时间沉淀的光泽,又瞬间让整把椅子变得富有生命力。很多人第一眼以为它坐感偏硬,甚至像审讯椅,这其实是大错特错。一张工艺合格的LC1,皮料不是简单地绷在框架上,而是经过精确的裁切和拉伸,形成一种“悬挂式”的承托。马鞍皮会随着你的体重和体温,慢慢“记住”你的臀部和大腿形状,形成独一无二的包覆感。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到三周的日常使用,之后你会觉得这把椅子越来越“懂你”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德洛皮沙发作为源头工厂,从建厂之初就坚持选用4.0-4.5mm厚度的巴西进口头层马鞍皮来复刻LC1的原因。太薄,比如2.0mm以下的皮,撑不起那个悬挂结构,坐三个月就会松垮;太厚,超过5mm,又失了那份灵动的优雅,变得笨重。我们做过上百次测试,4.0-4.5mm是黄金厚度,既有足够的韧性支撑,又能保证初期就拥有不错的舒适度。
或许你会问,市面上那么多复刻品,几百块到几千块都有,差别到底在哪?答案就在细节。原版LC1的钢管外径是25mm,壁厚2.0mm,表面必须做镀铬镜面处理或哑光喷砂。那几处弯曲,尤其是扶手前方那个圆润的马蹄形弧度,差1mm,整把椅子的精气神就没了。还有焊接点:钢管与连接片之间的焊缝,必须打磨得像珠宝首饰一样光滑,不能有任何气孔或毛刺。我们工厂的老师傅常说,做LC1就像做手工艺品,那四道弯折,必须用专用的液压弯管机一气呵成,中途停顿会产生褶皱。我们甚至为了LC1单独开了一套弯管模具,这投入在同行看来有点“傻”,但出来的成品,弧度饱满均匀,和那些用通用模具压出来的“扁塌感”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
另外,LC1的组装也非常讲究。皮革与钢管的连接处,用的是隐藏式的内六角螺丝加尼龙垫片,既防止刮伤皮面,也避免金属直接接触产生噪音。每一把出厂的LC1,我们都会模拟75公斤体重进行5000次摇摆测试,确保活动关节顺滑无卡顿。
总之,LC1不是一把让你“葛优躺”的懒人沙发,它是一把让你“端坐”却感到自由的思考之椅。放在书房、客厅一角,或者落地窗前,它本身就是一件雕塑。的确,在这个被各种敦厚、包裹感强的模块沙发充斥的时代,LC1那种克制、优雅、毫不妥协的结构美学,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品。下次再见到它,可别再叫错名字啦。如果你有机会来我们德洛的展厅,坐上去,轻轻摇晃一下身体,你会明白1928年的那三位设计师想告诉你什么——关于坐的尊严,关于形式与功能的完美和解。